中央歌剧院10月在北京首演歌剧《霸王别姬》。引发了我对历史题材歌剧创作的一些思考：一个失败的英雄；一个勇于承担罪荷的七尺男儿；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子，一个情爱及大义兼集一身的巾帼……这样一出旷世悲剧，本应令人辗转反侧血脉贲张，然而却没有唤起我相应的感动，原因何在？我以为根本的原因在于这个古老题材的歌剧中，“主题的新生”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。

主题不得新生体现之一：立意未得新生。

　　但凡被历代艺术家们垂青的历史事件或传说，其艺术改编总会被赋予新的生命。含义有二：一是历史的艺术书写总是“现在时”；二是被改编的历史或者传说，总是改编者的“个人”书写。一言以蔽之，历史事件或传说的成功艺术改编，应具有体现时代变迁意义以及改编者个人化探索的新的立意。这在世界艺术历史长河中已经一再地被证明。很遗憾，歌剧《霸王别姬》的立意，仍旧重复前人对项羽失败原因的总结：缺乏战略眼光，由于胜利而骄傲等等；重复四面楚歌的涣散人心，瓦解斗志；重复虞姬不为拖累，因爱而牺牲；重复“至今思项羽/不肯过江东”……对这些前人作品已经呈现过的主题内容，欠缺新的解释、缺乏深入开掘。

　　韩信“胯下之辱”情节移至此幕，本来应该是主题新生的奇妙创意，然而主创人员没有对导致悲剧的项羽性格做出有别于“传统”、有别于“一般”的诠释，韩信的忍辱亦缺乏足够的心理支撑，于是这个可以“出戏”的地方，被“平庸”湮没了。第二幕整体感觉虽比第一幕要好，但也没有将“别姬”以及项羽“不肯过江东”的内容进一步提升。单纯就情节来说，虞姬的妹妹虞姝于决战前夕冒险欲救出姐姐的那场戏，也是个不错的设想。遗憾的是，虞姬的性格没有在第一幕救韩信的故事中立起来，自然显得力量不足。

　　这样说起来，对古老故事的新诠释，关键还在于情节设计与人物。一旦内容与人物的诠释是个性化的，古老故事的主题自然就新生了。

主题不得新生体现之二：欠缺独特、到位的艺术手段。

　　其实，主题的新生常常体现于故事怎么个讲法，体现于艺术细节当中。也许有人以为《霸王别姬》是部史诗性歌剧，应以悲壮大气简洁为好。这话并不错。然而对于史诗而言，宏大简洁与细腻并不矛盾，而且更需要恰当的细腻。歌剧是音乐的戏剧，歌剧脚本一般都较为简洁，目的即要给予音乐更大的空间，可以充分展示戏剧的细腻刻画、推起层层波澜。穆索尔斯基的歌剧《鲍里斯·戈都诺夫》是一部真正的史诗，一部宏伟巨著。既刻画了鲍里斯登上沙皇宝座的大背景，又将人民这个群体主人公立于舞台，为其以后的觉醒奠定了基础，也就是为“人民是历史的巨人”这个主题奠定了基础。可以说，既简洁又细腻，既恢弘又具体。

　　歌剧艺术的细腻有两个方面应该特别注意，其一是冲突未急遽上升时，对人物的刻画应该充分，性格的展示应该具体细腻。歌剧《霸王别姬》开始的几个场次，对项羽的狂妄与韩信的深谋远虑刻画均未达到一定深度，铺垫不到位，自然“胯下之辱”的高潮便推不上去了；其二，冲突高潮应该重笔浓墨，调动一切手段反复书写，高潮的爆发力才强。例如，《卡门》的终场合唱与台前二重唱形成强烈反差，使得冲突更加白热化，高潮更有力度。如此看来，《霸》剧的高潮部分，尽管下大力气去铺排“别姬”与“不肯过江东”，但毕竟手段单一。如果“四面楚歌”再加渲染：令项羽军营中思乡、生离死别、壮怀激烈等气氛更浓烈一点，做到振聋发聩，给予观众的印象恐怕就会不一样了。